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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“Z世代玩家手册”连载第35篇。

游戏ID，一般指玩家的昵称。比较于游戏里的其他元素，它可能不足为患，但注册ID是玩家投入游戏的第一步，意味着游戏中的“臆造我”的出生，彰较着“实在我”想要体现的个性。关于一部分玩家来说，这种“自我”具有极为进犯的真义，有需求就有市集，于是乎，“蹲子”应时而生，在游戏的江湖里，ID往来慨叹良深。

疫情暴发后，无数玩家涌入游戏市集，ID往来也现于台前，迎来“黄金期”。被困在农村里的留守中老年，也获取了一个发横财的契机。我有幸在这段日子里作为留守后生加入了他们，也成为又名“蹲子”。

1

说来羞臊，我是眷属里第一个大学生，但是2019年从风物园林专科毕业即闲静。中部小城市经济过期，根底找不到稳当的使命，背面又遇上疫情，我干脆裹足不前，闷在房间里打游戏。父亲焦灼上火，不知怎样想起了二叔的餬口，但是电话打往时，停机了。

顾虑里，二叔早年在玩物厂内部作念工东道主，因为打架讲和把东道主腿给打跛了，就被开除了。我一直以为他是无业游民，父亲却说：“你二叔当今在搞大钱，在城里买了房，还买了‘大奔’。我送你往时学学，但是你主业如故作念题准备考查，你应届生身份不可虚耗了。”

我俩航海梯山，总算到了二叔他们村。场地荒谬偏僻，但是这样一个破场地，果然还建了一个武校（不外那时停课了）。酷暑的夏令，逼仄的弄堂，载着山芋的三轮车拉远了的叫喊，和我的浮夸一王人被拥进了巷尾的白楼。

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后，父亲提着烟酒，陪着笑貌，奉承指导一般，站在门口同二叔聊了许久。二叔穿着白背心，叼着一根“华子”，披着一头浓重腻的长发，好像几个月莫得洗过了，空闲着令东道主作呕的臭味。这样的东道主，竟然是有洁癖的父亲的亲弟弟。谈话全程，二叔一脸不耐性，如果不是父亲卡着门，他势必就啪一声送客了。

“他是大学生呢！茂盛，你好赖需要常识分子帮你作念点缠绵不是？”父亲喊二叔的乳名，语气全然是在求情了。

“大学生？呵！”二叔往地上啐一口痰，“这年头大学生不值钱，再说老子的活儿便是文盲都能作念！”

听得这一句，我拉住父亲的衣袖要走——二叔怕不是专职作念江湖骗子了，哪有文盲作念的事情还能赚大钱的？也许是他还有点良心，不想让我也陷进什么骗局里，才这样言语的。

不虞，父亲却回头肃穆地对我说：“男儿，你信我一趟，你二叔是利害东道主物，你跟他混，齐万能混出面目。”说完，他回身用脚抵住二叔正要关上的门：“茂盛，你搭理这事，我帮你撮合你跟王巧。”

王巧在父亲的病院作念照看，是他共事的女儿。此前二叔入院时，王巧护理过他，二叔一眼相中了东道主家，铆着一股劲儿追求，可谁会看上一个浑沌不胜的老男东道主？——但我父亲愿意出头，那就不相同了。

门开放后，阳光终于铺散进二叔的屋里头，把灰霾烟气皆扬了去。临行运，父亲嘱咐我定心在二叔家待着，不要出去闲荡，多刷刷题准备参加公考，都是念叨了几千遍的老皇历。至于怎样与二叔混这事，他则闭口不谈。

在二叔家住下后，我没比及什么大生意，还被逼着干起杂活，扫地、拖地、浇花，什么事都作念。每天早上5点，我就会被二叔打醒，接着他要查验我枕头下面的100块钱。据他说，钱放枕头下每天都能翻倍，而且这100块给我还算多了。起床后，我得先去冲茅厕，二叔解手从来不冲水。二叔作念完这一茬后，就回房络续睡大觉，直至中午饭好。

屋内部除了咱们俩男的，还有个负责作念饭的李妈。李妈这东道主也蛮奇怪的，第一次遇上她是在厨房，不管是父亲如故二叔，都没跟我打过呼叫说有这样个东道主在。那时，我看着她将三根筷子插在装了水的碗中央，嘴里想有词，接着筷子竟然立了起来。我心里犯咕哝，问她怎样作念到的，她却根底就不搭理我。

中午，李妈从我方房间出来，我给她帮厨。如果本日饭桌上摆了鱼、猪或者螃蟹，二叔就会呼吁：“不吃带眼睛的。”李妈就会默默把这些菜端去厨房，等二叔吃完回屋，再把菜端回桌上。

除了作念饭与寝息、在佛龛前念叨，李妈不会作念什么迷漫的事，我躲懒躲骂时，会坐她房间里打游戏，这是我不雅察出来的规矩，二叔平时不会进来。

但一全国午，我正坐在李妈房间里的矮板凳上玩游戏，二叔的声息陡然从死后传来，短暂激起我自在盗汗。我杂乱无章回头，却见二叔拿着一叠财富正塞给李妈。李妈直摇头，立时二叔骂了一句脏话，把钱扔在她的床上，红红的票子洒了一被单。

二叔撒完钱竟然不走，绕到我边上来，我以为他又要来膈应我了，谁知他看了眼我手机屏幕后，竟激昂起来，脸上悉数棱角都柔软下来：“你也玩这个游戏？”

我满腹疑心地看回正打着的竞技手游——这游戏都是年青东道主在玩，二叔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山头，他想干嘛？

二叔见我诧异，又追问一句：“你会内部的操作不？”

好赖玩了一年多了，我自信地回话：“荒谬会，我每局都能带飞！”

但二叔摇头，似乎并不是想要我带着他玩：“我要的不是玩得多好，你跟我过来。”

他领我去到楼下一个我来这里后从没进去过的房间。我下意志捂着鼻子、眯着眼睛，二叔纵容就把我的手打了下来。我衰颓肠呼吸了一口，关联词并莫得什么腐朽。我睁大眼，看到了一家网咖似的房间，内部整王人地排满了电脑，每台机器配着键盘和鼠标，但便是莫得座椅，电脑屏幕上闪着诡异的光，房子边缘里有一个蒙着红布的十字架，与此场景格外不搭调。

我凑近一台电脑看屏幕，果然便是我玩的那款手游的修改ID的页面，光标我方在更名按钮上持续地点击着，而“该昵称已被注册”的系统提醒也持续层叠跃现于屏幕上方。

“你小鬼挺有眼光，你看的这台抢的是一类单字‘奥迪’。”二叔又指着昵称框里的“王”字道，“这种单字最值钱，你猜这个些许钱？”

我好半天才反映过来，二叔口中的“奥迪”其实是“ID”——不外便是个游戏里的昵称良友，能有多值钱？我稀里糊涂，估摸了一个合适的价钱回：“100？”

二叔莫得回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于是，我又勇猛往上加了一位：“1000？”

猝不足防一巴掌就拍在了我脑袋上：“少加了两个‘0’，现世报！”

10万！一朵烟花在我脑海里炸开，和头顶上巴掌的火辣一王人嗡嗡作响。我从未想过一个游戏ID竟然能值这样多钱，难怪他能请得起李妈了。

“是以你道书有啥用呢？你读那么多书，什么东西值钱都不清醒，更别提值些许钱了。你还不如初中毕业就去打工，确信比你当今混得好多了！”

这话深深刺痛了我，但寄东道主篱下，我只可投合二叔的“念书无须论”。凡是给二叔少许契机，他就要嘲讽我“上大学没用”，我点头说着“是是是”，心里泛起浓雾般的疑虑，不仅针对他的“行状”，还有我的改日。

2

自此以后，我由打杂伴计升级为“蹲子”，主要任务是监视哪台电脑的鼠标住手了自动点击——这阐发抢到了推敲ID，行话叫“截胡”，再简化，便是“蹲”，而咱们“蹲ID”的东道主，就被称作“蹲子”。

“生日纲”不是每天都有，截胡得看机遇，我的次要任务便是在游戏论坛上关注玩家们的ID往来动向。

按二叔的说法，能卖得出去的游戏ID分为三类：一类是“王”“爱”等常用单字，“少爷”“宝宝”等热点汉文词语，以及“baby”“pink”等被圈内东道主称为“昂扬英短”的热点英文单词，价钱万元起步；二类是“小明”“小红”等常见的两字词语，罕有单字，抑或是明星、网红同名，价钱千元不等；三类是常见的三四字词语、罕有的两字词语，数百元封顶。

除了特定字、词、句，还有比如周杰伦那已经被注册了个遍的歌名、歌词。大多数情况下，ID的笔画越少越值钱，为的是让别东道主看到这个ID，就像看到5个调换数字的“豹子号”车牌相同——ID不仅是玩家的东道主设，亦然财力与地位的象征。

游戏里的ID往来，在一般情况下，要先商定时期，由ID原主东道主买一张“更名卡”改掉我方的ID，之后见告买家用“更名卡”改成这个ID。买家更名得胜后，再把钱打给卖家，一单就成了。而二叔要收拢的，便是卖家更名后、买家还莫得改成新ID的时期差，迅速用游戏小号占上阿谁ID——天然看上去只是几个字符，但红票票已经到手。

“蹲ID”的“剧本（编好的尺度）”道理很简便，咱们称为“连点器”——设定好点哪个按键、以及每秒点些许次，就不错了。点击频率并不是越高越好的，因为游戏平台系统判定也有间隔，1秒内连点的最高次数存在一个阈值，卓著这个值，点再多也没用。但是再怎样说，论聚首点击键盘的后果和准确率上，玩家的手是不可能企及“剧本”的，只须二叔的那些电脑截胡得胜，阿谁ID就易主了，不错留着等增值或者坐窝转手套现。

二叔条目我只蹲一二类ID——一类ID价值高，电脑24小时运作，蹲一年都值得，要“死蹲”。二类ID则要“智蹲”，要探问和追踪：探问最简便，便是关注往来动向，因为卖家着手前确信会在网上寻找买家，看到哪个珍稀ID要被出售了，就要初始“死蹲”；追踪比较复杂，要关注ID主东道主的动态，通过言语和举止来判断TA近期会不会改ID。

“玩ID的东道主都比较单纯，啥马勃牛溲都能在网上讲。”二叔说，圈内把这些东道主称作“号羊”——莫得防患意志和危境意志，像是被圈养的绵羊。常常，使用一二类ID的“号羊”，在游戏里的东道主设都比较张扬，在论坛里最是活跃，什么事都喜欢移山倒海，游戏赢了输了都要吐槽几句，家长里短也能拐着弯扯到。关于“号羊”来说，游戏是他们的第二东道主生，卖ID前常常都会鸣锣喝道，要么明确示意我方要卖掉ID，要么发一个“退游”的帖子，说辞无非是“离婚了”，“没东道主陪我方玩了”，“被游戏机制/队友伤了心”之类的。他们本意是但愿引起别的玩家的细心，好对他们嘘寒问暖、进行遮挽，但是很可惜，时刻盯着他们的只好“蹲子”。二叔让我盯紧了这帮“号羊”，若是有哪只“号羊”有出售或者换ID的意向，就得第一时期见告到他，他好安排几台机子抢ID。

“但我提醒你，‘羊’是有羊角的。你别看我说他们是‘羊’，就认为好凌暴，‘号羊’气性大而且报复性终点强、终点强。”二叔面色凝重地对我说。

他说，生意ID的东道主大多都是15岁到30岁之间的年青女性，有很强的领地意志，扼制许别东道主亵渎，有个网罗热词“圈地自萌”，即在小圈子里自娱自乐。圈内的东道主相互倾轧，东道主东道主把我方的ID当传家宝相同看待，抱着“凭什么你能卖那么多钱”的心态，动不动就会引起一场骂战。这些骂战的帖子总因为流量高而被推上论坛首页，一大群圈外东道主涌进来，看完更懵，ID是个什么东西？为什么还能往来？不睬解就可能开骂，圈内东道主则确信会反击。久而久之，气性就大了。

“你若是跟她们构兵，千万不可瞎讲话，不懂也不要问，就只讲她们喜欢听的，顺着她们道理来。”二叔嘱咐我。

3

我和二叔合作蹲到的第一个ID，很宛转，叫“温文”，号主是一个多情善感的女孩子，喜欢深夜在游戏论坛上发帖，记载她和男友的日常——粗略是为了配对，她对象的游戏ID叫“嚚猾”。“温文”时常言笑说，男友的ID天然吓东道主，性格却比她还温文，每次吵架都是他先道歉。

“温文”和“嚚猾”每天在游戏里你侬我侬，却也有乌云暴雨侵袭的一天——那天，“温文”反常地在大中午发了一个帖，内容只好3个字：离婚了。

每次“温文”发帖记载日常，我都会帮她顶楼，如果她际遇什么烦嚣，我也会去嘘寒问暖。但是此次看到那三个字，我并莫得第一时期问她发生了什么，而是急促去和二叔陈说——这是“温文”换ID的前兆。

没承想，二叔听了我的分析，却让我去望望“嚚猾”有莫得更名。我去游戏里搜索了一下，“嚚猾”并莫得更名，二叔这才安排机子截胡。

我问二叔为什么，他叽里咕噜的方言一顿讲，把我听得昏头昏脑。好在我脑子转得快，迅速梳理了过来。

二叔玩忽是说：如果男女晓示离婚后当即改游戏昵称，那可能是假离婚，气头上所致，等气消了说不定就改回顾了；而如果两边都莫得改ID，那阐发他们意志到了ID的价值，离婚是带着感性的，就极有可能是真离婚了。

我反驳二叔说，焦头烂额也会这样，但二叔给了我一个爆栗：“孬货，你就等着看吧！”

过了几天，当我巡查“机房”时，发现存一台夸耀器上的页面变了，移时清翠到惊怖——二叔许愿我，截胡一个ID就有分红。欣忭我方总算抢到了东道主生第一单，我险些半个身子都趴在电脑桌上，眼睛贴到屏幕上去端量我的“财神爷”——主页上的ID，分明便是“温文”！

这下，我对胡子拉碴的烟鬼二叔真的真贵得五体投地了，我急促跑到他房间，连鼻子都忘了捂，想第一时期告诉他这个好音书。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，我踩到地上洒落得像枪弹壳一般的小银棒而滑倒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二叔则躺在东道主体工学椅上，对我带来的喜报嗤之以鼻。

“不必大惊小怪，我早就料到了。”他这样说着，甩给我20块钱，“去跛子那给我买包烟，剩下的给你。”

我接过这20块，仿若接住了圣旨，屁颠屁颠地就去村口跛子那买烟。二叔抽的烟要20块，跛子却找我1块，还给了我一部手机。

“这是干嘛？”我问他。

跛子瞪我：“拿去你家充电啊！”

“那为啥找我1块？”

“充电费！”

“那如故给我换个熊博士吧。”我把1块钱又放到桌上。

跛子将糖扔给我，嘴里嘟哝：“电给你那一派都他妈玩尽了。”

4

奔驰回二叔家后，李妈正在打理洒落一地的杂志，看封面全是跟两脾气怀相关的。我帮她一王人打理，将杂志摞在一王人后，提起最上头一册翻看，内部有好多好意思女模特的写照，还有教怎样追女生的恋爱技巧著述，显著不是李妈的东西。

“你在翻些什么？”二叔站我背后问。

“我……”我支敷衍吾。

他走过来掏我口袋，把烟和手机都拿了去：“跟我来。”

我捂住鼻子随着去他的房间，他给跛子的手机接了充电器，接着让我把我手机拿给他，我照作念了。二叔点开了我手机上的那款手游，输入账号密码，拿我方手机看了一眼收到的考据码后接着输入，给我录上了一个新账号——我一看，原来是蹲到“温文”ID的阿谁小号。接着，他让我搜索并打开一个微信小尺度，再次以小号登录，用我的信息实名考据录入东道主脸。

“这个号给你‘稳’，每星期至少打一把（游戏），有东道主加你好友不要同意。”二叔点起一根烟，退让地喷云吐雾，常常点一下手机，常常又问我话，“你以为这个‘奥迪’为什么能蹲到？”

“因为料到他俩离婚会改ID？”

我试探地回话，收尾挨了一脑瓜崩：“扯你的屁话，你还真信了，傻不啦叽的！东道主就搁平台上卖呢，你都没看到！”

我幡然醒觉，想来亦然，单凭“真假离婚”就能判断会不会卖掉ID，可比诸葛亮还神算。

见我沉思，二叔又问：“你老翁说我有钱，那你说我靠什么获利？”

“卖ID？”

“那若是没‘奥迪’可卖呢？”二叔将他手机上正在操作的APP给我看了眼，界面花里胡梢，夸耀框和按钮缤纷多彩，大串数字在持续卓著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问他。

“获利的玩意。”二叔放下手机，初始持续地点击电脑屏幕。

他头也不抬，我俯下身看到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好俄顷才抬着手，长呼连气儿，险些要把灵魂都给呼出来了，额头和鼻尖上冒出了汗珠。

“你看，钱这不就来了？钱能生钱呐！”二叔又把手机举起来给我看，界面上夸耀“提现得胜”，“光这一把就打了5000块，给你转2500块，今晚加餐。”

他给我转了钱，看到微信上那黄灿灿的框子，说真话，我第一次真把他看作我叔。

“2000块是你这个月工资，多的500块给你玩玩的。你想玩就玩，把我给你的码填上，不玩拉倒。你不想获利，也不关我的事。”我临外出前，二叔搁我死后又来一句。待我回房间时，我看到微信上他给我发了个APP的装配包和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码。

学校里三令五申地教养咱们不要沾这个东西，是以我莫得坐窝装配，而是迫不足待地打开了某宝，下单了一对“鲍鱼喷（球鞋）”。这鞋我老早就想买了，2000多块的价钱，往时我提神三舍，当今不错雄赳赳雄纠纠地拿下了。

买完鞋后，我好意思滋滋地打开游戏，这时好友肯求列表弹了个红点，弹窗里备注着“昆玉，找你有事”。我点了同意后，那东道主坐窝就跟我私聊起来，聊天框里短暂充满了种种各样的国骂，还好都被系统用“*”屏蔽了。

我从中插空问了一句：“昆玉你怎样了？”

对方发来语音条，是个年青男生的嗓音：“还怎样？还怎样？杀千刀的东西，你真够贱啊，蹲我ID？”

原来是“号羊”来讨回“温文”这个ID了，我陡然想起二叔的叮嘱，只好装傻疏忽：“我不清醒你说的是什么，这是我我方买的ID啊。”

对方秒回：“你找谁买的，你告诉我？”

我鼎新话题：“不清醒——还有，你不是女的吗？”

“蹲我号的便是你！别装了，我去‘刷黑’了，你也别想转手！”说完，他就下线了。

我点开这个玩家的个东道主主页，果然是“温文”ID的原号主，身份码一致，不外粉红色的性别标记边，换上了新的情侣名。

“先不讲为啥‘号羊’是个男的，‘刷黑’是啥道理？”我很疑心，也不敢去问二叔，就去ID圈查了一下，这才清醒，“刷黑”是“号羊”制裁“蹲子”的技术——即在各大外交平台上声明我方的ID被蹲了，此ID被列入ID往来圈的黑名单，请故意购买此ID的东道主湮灭，好让ID烂在“蹲子”手里。

背面吃饭的时候，我旁推侧引地问二叔：“如果ID被‘刷黑’了怎样办？”

让我很无意，二叔竟然听不懂这词。听了我的解释后，他笑：“不会卖不出去的，我有专门的渠道。”

5

之后的一个月，我一头扎进了ID往来圈，谁要卖哪个ID，我就记载下来和二叔禀报。我还总结出了一些训戒：退出游戏的东道主不大可能改ID，但情侣离婚则“十分九改”，因为都巴不得对方从我方的世界里完全消失。字据二叔之前的分析，我嗅觉蹲ID跟激情学也有点关系，又斥资买了一些干系竹帛，有空就翻，但发现完全用不上，反而是几句鸡汤话令我豁然大悟——每一个ID背后都是一个水灵的东道主，有着丰富的情怀，并不是被圈养的“羊”。

尔后，我不错不看论坛里那些往来信息就能斟酌到某些ID主东道主有莫得出售意向。我将二叔机子上之前诞生的要抢的ID都改了一通，几个抢三类ID的电脑，都被改成了我追踪的二类ID——这几个ID的主东道主，有的是刚闲静，有的是偶像“塌房”，有的是和游戏里的队友吵架……

我持续追踪着，只用了少数的机子，果然蹲到了两三个——丢了使命的阿谁属实该死，发帖说我方被炒了鱿鱼，要退游，还换了个黑头像，我就初始蹲他的ID“浮夸”，在他鼎新ID的时候被我得胜截胡；而偶像“塌房”的女生，ID便是爱豆的艺名，阿谁明星被曝出黑料确本日，她晓示从此粉转黑，也让我钓了条大鱼。

二叔的街坊四邻，来贵和福旺，也在作念蹲ID的生意。看我慢慢上道后，二叔派我去他们那里学习。

来贵一把年事了，沉默缄默，把稳心太强，我说来“学习”，他连门都不肯意给我开；福旺总自嘲是“留守中年”，践诺比我就大5岁，我俩共同语言较多，他也真的教了我一些新东西。不外好多专科性的内容，他要么依稀其辞，要么干脆不讲。在他看来，“探问”和“追踪”太基础、也太被迫，倘若想升迁蹲ID的得胜率，还得主动出击——去骗。

我问要怎样骗？福旺打开微信，翻出聊天记载给我看——一个30多岁的已婚男“号羊”，福旺装成女大学生和他处对象，然后一步步把ID骗到手。

“你看，这男的是真动情了，还说要‘奔现’呢，笑死我了。”福旺指着“号羊”最近发的一句话，接着说，“处对象后，就要骗这‘羊’改个情侣名。他一朝改了名，原来的单字ID便是我的了。”

但我以为这样的举止挺下作的，为了个ID，装女东道主骗别东道主情怀，有必要吗？

福旺看出了我的疑心：“这男的跟你叔不是相同？丢了ID亦然该死，我方有爱妻，还在（游戏里玩家聊天的）‘世界频道’跟东道主家‘CP滴滴’。”

（编者注：CP，即couple，对象的道理，“CP滴滴”便是找对象，游戏中一般简写为“cpdd”。）

“那你也不可骗东道主家啊！”我说。

福旺笑：“互联网便是这形势，没东道主清醒对面是男是女，尤其是在游戏内部，你都不清醒对方现实里是谁，何苦追到那么多？又不单我一个东道主装女的。你打游戏碰到的好多挂着性别女、用着女生ID的队友，一开麦，不如故大老爷们！”

我哑口无语，他说的确乎是事实。我又猜度ID“温文”的号主——亏我一直当他是女生，不外他图什么呢？

我将这事讲给福旺，他问：“那东道主游戏里是不是有好多皮肤？”

我点头，福旺一鼓掌：“还能咋的！我骗ID、他骗皮肤！那些皮肤铁定是骗他CP送的，而且还骗了不少咧。”

我一阵畏缩，直犯恶心，并未接受福旺的战术，如故老老诚笃地“探问”和“追踪”。因为被“号羊”频繁找上门，我又清醒了“洗白”这个词——与“刷黑”相对，“洗白”指当买家购入了“蹲子”蹲到的ID后，ID原号主找到买家，提醒他ID是“蹲子”蹲来的，并条目补偿一定的用度。

我其实对此不睬解：一来一个ID并不独属于某个东道主，二来买家购买ID时，大多数情况下可能关于ID是被蹲来的事并不知情，ID原号主遴荐找买家而不是找“蹲子”补偿，无疑是柿子挑软的持。

关联词当我在论坛上搜“洗白”帖，还真有蛮多买家给原号主转钱的截图。

这帮东道主可的确魔怔！

6

就这样，1个月内，我和二叔蹲到了23个ID。其中一类5个，如“灵”“夹”等，都是常见单字；二类11个，如“可爱”“伤痛”等常用词语，还有一些明星同名；其余的不好分类，好像定三类低了，定二类又高了，二叔说这些ID先放着，可能有契机增值。

二叔日期上打钩的那天，一辆小轿车早上7点就开到了楼下，车上挤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东道主，把在门口刷牙的我一把推开，然后高声敲着铁门。

出于好意，我提醒：“这个时候，他还在寝息。”

胖男东道主白了我一眼，摘下口罩撩开嗓子吼了一声：“张茂盛！”

“哎——”二叔也拉长了个声息，吱啦吱啦地过来开门。

门一开，我竟然看到一个一稔整洁、元气心灵充沛的二叔。

自打我在这干活以来，民众世一次莫得把稳地全部打开了，我父亲都没这待遇。胖男东道主大摇大摆地进屋，在沙发上坐下，我洗了杯子沏茶送到跟前。他掏出烟盒点上烟，派了一根给二叔，二叔竟然没敢接。

这时福旺、来贵和另外几个村里东道主也来了，胖男东道主又散烟给他们，这几东道主也褊狭不接。

胖男东道主倒没介意，问：“都搞怎样样了？”

“25。”二叔答。

福旺等东道主也报了数字，终末一比，如故福旺蹲到的ID最多。

“‘稳’了莫得？”

“王哥，我给他‘稳’的。”二叔指我。

阿谁王哥就蹙眉：“给你‘稳’的，你找外东道主？”

“侄子、侄子。”二叔赔笑。

王哥点头，等烟抽完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：“那你几个准备换了。”

于是，他们一转东道主先出去，我随着二叔去机房，二叔指导我去开总电源，然后也把我赶去王哥那里：“你在这边没用，去帮我寄语！”

“你打电话不就好了？”我疑心。

“你见我打过？”他反问，递给我一张纸，“跟他们讲，按名单来！”

我到了福旺家打门，福旺证实了是我才开放门：“下次打门前，先喊一声。”

“咋搞得跟作念贼相同？”我嘟哝，跟他进了里屋——亦然一个“机房”。

王哥、来贵等东道主都在候着了。我把纸递给王哥，接着他们就初始“定类”了——便是给ID分等第，便捷排改ID的要领。举例，王哥报“声”，这是常见的单字，世东道主王人报“一类”，那么就排在要领表的背面；王哥报“凝合”，是常见的两字词语，咱们王人报“二类”，那么就排在要领表的前边。

之是以要现场定要领，是因为王哥怕下面东道主搞鬼。据说此前王哥就吃过一次亏，那时定类全权交给了一个“内鬼”，一次改ID之前，内鬼把要领单和具体时期悄悄传给了别的“使命室”，顺利导致在叮嘱中，王哥的ID被蹲走了5、6个一类、10多个二类，亏了10来万。咱们今天要作念叮嘱，亦然完全的意象除外，二叔日期上打的钩，本来是王哥带他们去市里萧洒的日子……

定类排序杀青，咱们初始叮嘱ID。先改了一个三类ID“小菜鸡”用来测试，主要看同期间段有莫得同业在截胡，这样即便被抢也不可惜，最进犯的是摈弃隐患。来贵拿着对讲机，沙沙作响，我听到二叔在喊“准备”，福旺就启动了“剧本”，仅用了一台电脑，1分钟后，二叔那处倒数“321”，到1的时候，电脑页面变了，夸耀“更名得胜”。

第一尺度测试得手完成后，全球络续推动，第二圈用了3台机子叮嘱了ID“矿石”，第三圈用了5台机子叮嘱ID“浮夸”，最终都叮嘱得胜。

“起得早如故对的。”福旺吁了连气儿。

在这种“135”测试中，一朝有ID被蹲走，叮嘱就要坐窝住手，而下一次叮嘱就要等一个月后。拖得时期越长，钱天然会越晚到账。接着，全球启动了悉数电脑的“上号器”和“剧本”，按要领表将一二类ID都改到了王哥的小号上。

那批ID全部改完，已经是中午。王哥查验完毕后，迎面清冷地给世东道主结了钱。

7

收了钱，福旺满面红光，艰苦请我下了馆子，开了两瓶，我俟机请问一二。

我问他为什么不顺利将那些游戏ID绑到王哥的手机号上，当今这样叮嘱既破裂又有风险。

福旺也不藏着掖着了，他说：当先，一个手机号最多绑定5个游戏账号，要绑上往来的悉数账号，就需要弄好多张莫得月租费的物联卡，但物联卡代理商随时可能跑路，风险太大；其次，蹲ID的小号都是批量买的，为了便捷转手，基本都使用过一年一次的解绑手机号的契机，算是“无绑定”的二三手“黑号”，不仅容易被盗号，第一任号主若是申诉找回，如汤沃雪。因此，为了不出岔子，小号得有东道主专门“稳号”——即完善密保，并每天登录查验，然后尽快将ID转到像王哥这样的号商手里的“商品号”上。

“商品号”是王哥和手下面的东道主注册的，绑定了我方的手机号，领有最完善的密保，ID只须放在商品号上，就不消再大家自危地“稳号”，不错安枕而卧等着转卖了。

而像“矿石”这样有数乖癖的ID也会有东道主买单，因为单字和两字的ID已经成了游戏里的一种潮水，否则也不会出现“薆”这样的罕有单字，以及一些硬凑的二字词组，举例“指七”“岁随”之类。ID圈子里的一个旧传言说，《英杰定约》的着名职业选手Faker，有一个永久没使用的ID被官方回收后被蹲子抢注，卖了4400万韩元，折合东道主民币25万——王哥每个月赚的，也差未几是这个数，ID的产业链，最表层的是大商东道主，大部分ID、账号最终都流入他们手里，在他们的平台上售卖；中层是王哥这样的中介、小号商，辖下会配置多个小“使命室”安排东道主蹲ID，他们负责回收并“稳号”，识趣售卖；底层则是咱们这样的“蹲子”，只用负责蹲号，“稳号”和“跑网格”。

我问福旺，今天为什么有一些生分东道主也来了？

福旺正要用牙撬开瓶盖，惊讶道：“你果然不认得他们？”

他只说，都是和他相同，在城里混不下去的东道主。我还想再问，他就死不开口，猛炫花甲。

此次天然福旺蹲到的ID最多，但是践诺二叔拿的钱最多。

回到家后，我看他乐得合不拢嘴，他过来拍我背，说：“东道主生艰苦有贵东道主，我和福旺都是进去过的东道主，如果不是王哥，我俩哪有今天！”

接着，他用钥匙打开柜门，从内部拿出一大叠纸：“你看，这是让我买币的、这是让我买酒的……”他把那些纸险些贴在我脸上了：“你清醒为什么我电话打欠亨？那是早些年专门养着‘作念714’、‘撸口子’的”

我哪看得懂这些，就依他的话问：“那卖ID便是王哥跟你讲的？”

这时，二叔倒故作艰深起来，叫我把耳朵凑上去，喷了一股酒气：“咋不是呢？老子从2013岁首始，就跟他蹲端游‘奥迪’发了财。2016年接着搞手游，到旧年（2020年）你刚来那时候，真的枕着钱睡——”

“旧年赚的最多？”

“旧年，东道主都把我方关家里，没事干不就打游戏，玩游戏的东道主多了，ID就被炒起来了。否则，你以为你刚来就能那么快上道？还不是因为‘羊’多了给你垫脚。老子赚得还算少的，王哥关联词在上海买了两套房咧。不外，我猜应该是这样多年赚的钱一王人买的。”

说到这，二叔声息更小了：“你还没发现？这一派留守的，都是跟他作念生意的。”

“哪一派？”我问。

二叔展开双手，如陀螺一般旋转：“这一派！”

然后，他就倒了下去，手上的一张张纸如蝶翩翩，最终给他盖了白皙的一层被。

8

直到其后“跑网格”，我才了解到王哥辖下蹲ID的东道主手不单限于咱们村，还有乡里其他的村子，而且舆图一直在持续延伸，将一个个留守乡村的群体纳入进来——老东道主、宝妈、黑户，棋布星罗，被他分红一个个“网格”。网格与网格，网格里的东道主与东道主，都是重厚利益挂钩的，就像新闻上的“网贷村”，一村东道主都去借黑网贷，电话打来，都是村里东道主养的“黑号”，敢上门要债，竖着进去，横着出来。

在其中一个村，我曾看到过这样一幕：瘫坐在躺椅上的老东道主，身旁桌上摆着黑白遗照，收音机里是颓落的戏曲，眼睛却死死盯着边缘的电脑屏幕。那老东道主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，却会在电脑屏幕上的界面变了后，用惟一能动的手给王哥打电话——这样，王哥就清醒老东道主负责的ID蹲到了，再派我这样的年青东道主过来叮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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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余蹲ID的老东道主也都差不离，无非作为更利索点，电话里能吱个声斥逐。我把牛奶和生果放下，老东道主远程地抬着手，用眼神向我道谢——这是他蹲ID的报酬。接着，我去游戏界面买好“更名卡”，为机子修改新的ID，再启动“剧本”，恭候下一个猎物。

所幸，我负责的网格中只好一处是这样压抑的环境。如果上别家叮嘱，就柳暗花明起来：宝妈们一手抱着小孩，一手操作着鼠标刷单，嘴上也不闲着，叽叽喳喳聊天，要我反复喊才能反映过来，打开模拟器，让我输入新ID。宝妈们对这些业务要熟习一些，会趁游戏平台打折的时候批量买入“更名卡”，也会开多个模拟器同期抢多个ID，况兼能团队合作，有东道主要喂奶或是寝息，就会有闺蜜帮她“看机子”——她们喊家里男东道主把电脑都搬到了一个大房间里，看起来也像个“使命室”了。

我和王哥熟了后，缓缓能问一些真切的问题了——比如，宝妈们这样王人心合力，确乎是能获利的，但阿谁脑梗的老东道主就一台电脑，真能蹲到ID？

谁知王哥给了我一个根底没猜度的谜底：不管是宝妈如故老东道主，都不可为他赚到什么钱。宝妈们的收入来源主若是刷单和剪视频，老东道主那处，他一直在亏空。

“既然亏，为啥还要络续？”我疑心。

“我是心承诺意在亏。”他笑，“我是从这个乡走出来的，他们都是我折腰不见昂首见的乡亲。我给他们配电脑，其实不是为了给我干活的，便是用帮我蹲ID的事理，把电脑送给他们，在疫情当下赚点饭钱良友。”

“若是我不让你去望望那些老东道主，他要阳了或脑梗复发了，谁清醒呢？况且东道主要感到被需要，才有生存下去的但愿，只用眼睛看着电脑，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。拿到的报酬不是送礼，而是尊荣……”

难怪有些东道主叫王哥“新三赎”。可当我这样叫，他却面目大变：“以后不要说这个。我回顾便是为了冲破这些的。”

“世上莫得‘三赎’，只好勤劳致富。”他说道，“你年青，近来也日渐上道了，以后蹲ID还得看你。好好干，钱会越来越多。”

（编者注：徒弟教，亦称徒弟会“三赎基督”或“三赎教”。系20世纪80年代后期诞生，盗用《圣经》内容而创立的地下坐法邪教组织。徒弟会有一种用白布作念成，印有红色十字架的“成功旗”，该旗合股制作，发到各约会点，条目在约会时吊挂。）

9

之后的一年里，我从二叔那里拿到了5、6万的工钱和卖号分红，钱来得太快，我初始大手大脚地费钱。

在王哥的指导下，二叔又有了新的生意——凡是新上市的游戏，都有ID的生意作念，我的业务也多了一项“抢注ID”。我要时刻关注新游戏的发布音书，喊福旺写好“剧本”，守着开服时期抢注一二类ID。这部分业务，二叔不插足，不管抢到些许，只须王哥回收，我就能拿一半的钱。

那段时期，我像是钻进了电脑里，从早到晚盯着屏幕，饭也不吃、觉也不睡，哪怕不小心睡着了，也会被设定好的闹钟惊醒，好作念抢注ID的准备。二叔果然也能抽出空关爱我了，当我蹲到食不充饥的时候，他会专诚泡碗便捷面喂我，一口面进肚，我才像是活了过来，猛打一个激灵，夺过碗来，一口将面和汤全部吃尽。如果不是那碗便捷面，我以至无法意志到我方已经连蹲了三天，东道主就好像作念了全身麻醉，时期断片。

“你数数群里些许东道主。”二叔等我吃完面，打开手机让我看。

我哪用得着数，那便是咱们平常用的“勤劳拼搏群”，群名旁夸耀着“9”——陡然，我发现不合劲，刚进群就已经9个东道主了，旧年曾达到11个东道主，怎样当今还了债9个东道主了？

我点进群成员列表，发现少的两个，都是我不相识的东道主，平常在群里也没说过话。

“隔邻村的，一个溘逝了，一个脑梗瘫了。”二叔解释，“熬夜搞这个，钱和病总有一个先来。”

“那怎样搞？”其实我那时候白日时常偏头痛，也以为历久下去不是个事。

“赚快钱，病就追不上来。”二叔就着热茶服了两粒双环醇，又打开阿谁绚丽多彩的页面，“你填阿谁码莫得？”

“不了、不了。”我借理论疼发作，要外出走走。

二叔没甩掉，撵外出要跟我一王人分手。我俩走在树影婆娑的乡道上，他念叨起旧事：他曾被牌友骗着作念担保，牌友跑路后，借主带着一帮地痞流氓打了他一顿，还翻走了大伯的盖租金；其后他又被童年好友忽悠，以开饭铺找投资东道主的由头骗走了5万块。自此，他变着法儿地搞钱，搭上了刚回乡物色“蹲子”的王哥。其后爷爷生病，他东奔西走尽孝，但是枉费走动……连番折腾下，二叔随着神婆信了“徒弟教”，跪在“成功旗”前，求的都是钱。

“其后东道主走了，钱就没那么进犯了。我当今赚的，一大部分如故为了贡给上头的东道主。”二叔指天对我说。

但是他又劝起了我马上跟他“上道”搞网赌，说手机上的玩意何等何等挣钱。

我默不作念声，心里想着：钱赚够了就马上跑，这个场地不可长待。

努力就有得益，我抢注到好多“佳构”单字ID。新游戏一般莫得“使命室”专门蹲ID，咱们和王哥叮嘱完，最多一次，二叔分了我整整1万！本日晚上，我到镇上生果店搬回一整箱火龙果，狼吞虎咽，把房间吃得像凶杀现场。

到父亲来看我的时候，房间里已经摆满了一整墙的球鞋，我向憔悴消瘦、忧心忡忡的父亲开心洋洋地先容：这是“熊猫”、这是“鲍鱼喷”……

父亲并莫得夸我，反而问：“你买这样多贵球鞋，你用得上吗？”

我有些不满：“我我方赚的钱，我想怎样花不就怎样花？”

父亲听了摇头：“那我让你有空就作念题，你听了莫得？”

我望向桌上被垫了条记本电脑的习题集，父亲也看见了，那一刻，我嗅觉父亲如山石般崩塌了。

“小区封了，我和你妈都在乡下躲着，如故阳了。我阳的时候，都没想惊扰你，就盼着你能略略学点……”他有气无力，“你今后诡计怎样办？”

“不是你让我和叔混吗，这不挺好的吗？”我懆急于父亲的格调。

他失望地看着我：“不那么说，能让你进他的门吗？而且我对你反复说的，你都健忘了？”

看我不言语，父亲接着说：“一个吃里爬外的东道主，能是什么正经东道主？他但愿别东道主以为他利害，越是莫得文化，越是好吹捧，你以为他干的是什么正经事？”

“可我赚了好多钱……”我弱弱辩解道。

“莫得文化和沉稳的使命，不管赚些许都会赔给社会。”

说完，父亲把习题集抽出来摊开，从我方包里掏出一支笔，放在上头，随后离开了。

我闲坐在球鞋墙前，思考了好多……巧合，我真的作念错了。

10

自那以后，我在ID业务上就拘谨了些，一有空就看网课、刷题。二叔到机房里，看到我在作念题，就阴阳怪气起来：“咋的，钱赚够了？”然后，把我上网课的那台电脑顺利关机。

“这电脑坏了，只可望望视频……”我和他求情。

但他不屑一顾：“老子的电脑是用来苦钱的，不是给你瞎搞的！”

二叔实在蛮不缓和，我便躲到福旺家学习，见他摇头嗟叹的，就问发生了什么事——原来，咱们主作念的阿谁热点手游，更名机制变了，当今ID修改后，将投入一段“冻结期”，15天到30天不等，“冻结期”杀青，ID才能再次被使用。

我也替福旺痛心，但是当今已经不介意这些了，抚慰了他俄顷，就摊开习题集作念题。晚上8点回到二叔家的时候，我发现我方房间里的东西险些都被搬空了。我跑去找二叔，他不在，李妈在房间里念经，我问二叔去哪儿了，她说去镇上存钱了。

“这样晚了，到镇上存钱？”我问。

“赌输了呗。”李妈第一次放下佛珠，回话了我一句话，还问我，“你也随着他赌了？”

“赌什么？”刚问出口，我就猜度了二叔推给我的APP，这才反映过来，用力摇头。

李妈似是裁减下来，随后打开她的大木箱子，掏出一个香袋，倒出一卷财富，又拿出一个红簿子，内部也夹了200块。那红分内明是成婚证，但是不等我细看，她就麻利地收回了箱子里。

李妈把那些钱点了两遍，装进香袋递给我：“这钱我攒了5年，他若是找你要钱，你就当是你的钱给他。我回故地去了。”

我天然搞不懂她和二叔的关系，但如故松懈搭理把钱藏到我房间里，还奇怪道：“你不要钱？”

“我要钱作念什么？钱都是他的。”李妈回话。

“那不是你工资？”

她摇摇头：“上辈子欠的孽债，这辈子还莫得还完。好赖20年，对他知根知底，他东道主是烂坏的，我也民俗了。等他走了，我也躺倒让东道主奉侍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二叔回顾了，果然如斯来找我要钱。他先是在我房间四处打量，后问我：“我作念生意还差点钱，你当今还剩些许，都转给我，背面还给你。”

“我球鞋呢？”我最关爱的问题，天然是这个。

“卖给‘戴’了。”二叔说到“戴”的时候，顿了一下，还摸了摸脖子——关联词街上修鞋的戴君立，平日就卖卖布鞋，怎样可能懂得名牌球鞋的价值，怕不是当皮革回收了。

我忍不住想吼二叔，但却发不出声，是以当即决定，李妈的钱不给他了。二叔也没死磕，转头又外出去。他一走，我眼圈就红了——那些球鞋都是我的财产，我不舍得穿，收在柜子里悉心保重，就这样被他卖了。

其后，我跑到街上去找戴君立，他正跟一个来修高跟鞋的妇女还价还价，我问二叔卖他的球鞋哪去了，他一脸懵：“哪来的卖球鞋的，我是修的，不是卖的！”

回到家，一进门发现整理好的房间又被一顿倾肠倒笼，装钱的香包天然被二叔拿走了。我厌烦不已，常住旺福家作念题备考。

二叔过了两天才提着酒瓶摇摇歪歪地来找我，我扭头不睬他，他还衣冠土枭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，拿了个酒瓶盖硬塞在我手里，说：“帮我扫内部的码。”

我扫了酒瓶盖内侧的二维码，弹出了一个9角9分钱的微信红包。

“用支付宝转给我。”二叔嘻嘻笑着说。

我懒得再理他，他又初始扯皮：“钱这种东西，用了还能赚回顾——”

“那我的球鞋能回顾？”我震怒地打断他的大话。

谁清醒他确定回我一个字：“能”。

“咋不可，我那么多财源，会莫得主见？”他伸着手指向我勾了勾，“你要信我，就跟我且归，一次就能把钱都搞回顾。”

那时，我油然而生信了他，关上条记本且归，跟他进到“机房”。只好一台电脑闪着幽暗的光。

“你过来看。”二叔呼叫我，我凑近电脑，看到个东道主主页上，ID竟然是“王”！

“你看的别东道主主页？”我问他。这个ID，明明他我方蹲了好几个月都莫得契机。

二叔似笑非笑：“你退出主页再望望。”

我点击退出，左下角的个东道主ID夸耀的亦然“王”。我怀疑用了空缺记号，拿我方的号搜索，遴荐安卓平台，输入“王”字，搜到的还的确目下这个号。

“没骗你吧？”二叔拍了拍我的头，我嗅觉他又在动什么鬼点子。

“我留了一手，哪能全让王哥收了？他黑得很，ID只须定了类，就必须按阿谁类的价，但其实每个类也分三六九等，‘王’ID卖他，也就5000块……”

“是，这种称王称帝的，其他一类ID不可比，王哥估量拿了就私用了，毕竟便是他的姓。”我问二叔，“既然你卖他便是亏，为什么大头都卖给他？”

“回收跟卖不相同。要卖的话，得买家先给钱，咱们再给他改，找买家的周期长，少有东道主愿意先给钱。给王哥回收就不相同，一二类全收，给钱清冷，套现便捷。”

“这个‘奥迪’，我跟买家接洽好了，这个数。”二叔在簿子上写了个“15”。

我问“冻结期”怎样办，他用力拍在数字上：“冻些许天，老子全部机子开些许天！”

11

如二叔所说，自从他修改ID让“王”投入冻结期初始，全部电脑都持续运转，由我调试“上号器”，他也不贪睡了，整天和我一王人巡查。

第一晚，二叔叫了福旺来贵一王人吃暖锅，推敲今后的业务运筹帷幄，剩终末一个牛肉丸时，福旺说本年我方蹲到的ID最多，牛肉丸归他。二叔就不欢叫了：“你那都是骗来的，哪算蹲的。”福旺一听，也黑了脸，说了句“你们慢吃”，摔筷子走了。

福旺一走，二叔看法鬼怪的笑貌，悄声讲：“你俩可清醒，福旺当初怎样进去的？”

来贵没言语，把牛肉丸舀进我方碗里，我则愿闻其详。

“当初，福旺在市里当电工学徒。有一次，一辆豪车和一辆货车相撞，还没判定谁主责，就有风声传出货车全责，然后有流氓地痞俟机推波助浪，搞起暴动，去抢市里最大的超市。福旺随着进去，搬了一个电饭煲，出来就被逮到了……”

“这是我听别东道主说的，真假我不保证。”二叔虎口夺食，将筷子插入来贵碗里的牛肉丸，“你们别跟福旺讲是我说的。总之，他出来后在市里混不下去，不久求王哥带他过来了。”

第二晚，二叔请我喝烧酒、吃烧鸡，我俩吃得满嘴流油，他和我大谈拿到钱后怎样萧洒，要吃最贵的自助，要把房贷还完。酒后吐真言，二叔说，他那辆“大奔”是租的，在城里买房，都是为了秀给王巧看的，当今没阿谁情绪了。

我又问李妈是不是他爱妻，二叔灌了一口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
“什么兴味？”我问。

“她是‘三赎’配给我的，不是我要的。大多章程都是为了甩手东道主的，有的我不想听。”二叔回话。

我络续套话——原来，二叔以前参与了一场强制性婚姻，便是那时与李妈相识的。酒喝得越多，二叔越显出祥和，说我方抱歉李妈、抱歉跛子。

“你也跟他结过婚？”艰苦听他提及村头的跛子，我嘲谑二叔。

但他听到我这话，抡起酒瓶假装要给我一下，看我抱头又放下：“老子打伤的他，给他开的店。”

“那他不怪你弄得他没电用，也不眼红你获利？”

了解情况后，二人立即赶往老人家中，只见院内、屋中到处都是积水，为安全起见，避免发生触电事故，张开营立即将房屋的总电源开关断开，并找来水桶把积水往外排，经过近一个小时的不懈努力，房中积水终于排完，张开营、赵昌举的衣服、裤子早已被汗水湿透。

“没电不怪我，不是我一个东道主用电，获利他哪能眼红，我不赚了，他也没得赚。”

亦然，就凭跛子和他的小破店，能赚到几个子儿？如果不是我隔几天买烟和糖，那店都要爬蜘蛛网生灰了。

第三晚，二叔叫我泡两桶泡面，我吃罢了，他那桶泡化了也没见着东道主。凌晨4点，二叔终于回顾了。但到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，一天天往时，二叔会不定时失散，从来不说去干嘛了。伙食越来越差，其后连便捷面都莫得了，我困顿到向父亲求援——本来好久没敢和他言语了，但我才说了一句，他就给我转了3000块，什么都没问。我在这头流下眼泪。

直到第十三天，二叔回顾了，我在门口候着他，眼光刚硬地说出我的想法：“我后天要到市里去考查。”

二叔冲上来便是一巴掌，打在我脸上，我向后一个磕绊，差点颠仆在地。我捂住火辣辣的场地，如故说：“这个考查，必须要去的。”

二叔又要开首，我躲远了点，他就原地叫骂：“这个节骨点上，你他娘的给老子整这出？你他娘的不要钱了？”

“不要了。”我说。

听了我的回话，他怒极反笑：“你考得上？”

“总得去试试。”我说。

“那你滚且归，这门你也别进了。”他把铁门重重关上。

我高声喊：“东西我都打理在包里，你帮我扔出来！”但是我等了许久，二叔都莫得把我的背包扔给我，还好手机在身上，于是我独自往村口走去。

途经小卖店时，跛子从店里追出来：“你问你叔，什么时候把钱还来？”

我诧异：“他找你借钱了？”

跛子在我口袋里塞了两个“熊博士”，说：“不单我，他打了个圈借了个遍，我又不敢问他要，你帮我问。”

我点点头。等跛子走后，我越往北走，越是想笑，直到扶住路边一棵枳椇，才缓下来。从树上掉下的拐枣，明明熟成了红褐色，嚼在嘴里却只好咸苦味。好赖我亦然个正经的大学生，足足干了两年，到头来也就赚了两个1块钱的“熊博士”，更别提那些亏去的时光……

12

2022年4月，我在市里参加了行状单元考查，从杳无东道主烟的破村陡然投入东道主山东道主海的大都市，我果然有些社恐。本日9点开考，6点就有东道主来候场。一对母女过来，母亲找门卫要了滚水泡了桶泡面给女儿，女儿推给母亲，母亲又推还：“你吃饱好好考，不枉沉迢迢来这。”

我鼻子一阵酸，就冷水服了联苯双酯，络续埋头背书。考完出来时，我被东道主流冲出校门，打车根底排不上队，只好找黑车，碰上个司机，他口口声声说去火车站，我才上的车，随后司机又拉了5个东道主拼车，要每东道主100块，地点还换成了高铁站，我马上溜了下来。

走了老远才再行打上车，坐火车转汽车，从镇里走回二叔家，已经是晚上9点了。ID冻结期不一定是15天，也许还来得及，我本想硬着头皮打门，却发现铁门是虚掩的，就钻了进去。

室内黑灯瞎火，走到“机房”，却看到我东道主生中最诡异的一幕——房间里只点了两根幽暗的烛炬，二叔头缠白毛巾，正跪在披红布的十字架前高声祈祷，讲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我呆看了好俄顷，才问他。

二叔回头见是我，招手让我往时，往我手里塞了一条赤手绢，还想让我一王人膜拜。我厌恶地遣散了：“你搞什么？”他没回话，络续祈祷着，声息越来越逆耳。我实在瘆得慌，就跑走了。

到福旺家门口，打门喊他，福旺开门，内部亦然灰暗一派。

我问怎样回事，福旺说这几天停电。我指天画地：“那我二叔的生意怎样办？”

“什么生意？”他反问我。

坏了，这种事多一个东道主多分一杯羹，我只好鼎新话题：“他在家里像作念法事相同。”

“是不是跪红十字？”福旺问。我说是。

“那你不消管，当没看到就行了。”福旺说完，点了根烟。

我也没多问，太疲倦，在福旺那儿早早睡了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再去看二叔，他还跪在“红十字”前，像是睡着了相同。我蹑手蹑脚进我房间，背包还在，钱包被翻了出来，内部的现款都被拿走了。我提着背包，踌躇再三，如故决定要外出。

二叔却在门口候着我，他的声息沙哑：“你如故要且归？”

“ID往来得胜了吗？”

他既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就那样萧索地站着。
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？”我催道。

他这才摇着手：“停电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真如我所想，一停电，别的“使命室”就把ID抢走了。

“那你用手机抢啊。”话一脱口，我就后悔了——停电几天，手机电早破费了。

“我我方就两台手机有电，上号‘弹东道主脸’了。”因为手机号的实名不是二叔，他乡、异开采登录，天然会触发游戏的东道主脸识别系统。

我叹语气：“我真话说，我回顾一是想拿回包，二是心贪，想望望你若是成了能否分我点。我亦然干了活的，这下白干了。”

“你若是留在这里，还有契机赚回顾。”

“不了，二叔你保重，铭刻把跛子的钱还了。”

我此次走，回头看到二叔哭了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市里的那场试，最终我只是是陪跑良友。尔后我考了十几场，历久莫得考上。每次瑟索在20元一晚的低价宾馆里，听着隔邻考生的背书声，我仍然会渺茫——如果当初留在二叔村里络续作念ID生意，是不是就不错不消这样奔走了？

关联词那段连便捷面都吃不上的日子，总让我清除了情绪。

肩摩毂击的东道主流，和我同业挂着“备考后生”ID的大学生们，因为疫情挤上了公考赛道，可靠近昂扬的房价、粥少僧多的办事市集，万东道主过独木桥的考查显过劲不从心。站在拥堵的地铁上，我也无数次责备我方，上了那么多年学，学了那么多常识，真的莫得效吗？

蹲ID的经由中，不管是被蹲的“号羊”，如故咱们这些“蹲子”，实质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东道主们谴责“蹲子”莫得道德，夺东道主ID，但“号羊”那么喜欢我方的ID，干嘛还要修改呢？不亦然想要换钱，抑或换个东道主设。

咱们反倒应当感谢“蹲子”，他们让ID再行流入市集，幸免了它成为某个东道主的禁脔，能够被更多喜欢的东道主用到——这才是ID存在的真义。它的宿命是流畅八方，体当今种种东道主设。它不可完全代表一个东道主的东道主格，“温文”不一定温文，“浮夸”也总要回到现实。就像我宁愿让奢靡的高端球鞋磨破脚踝、而不是穿着酣畅的平价通顺鞋的时候，也跟风追求过“乔丹”“藤原浩”这样的ID，想要给别东道主看，讲授我有钱、我潮。

若让往时被ID化的我，看到如今我写的著述，我如故会对号入座，然后扬声恶骂。因为那时，我把我方甩手在球鞋圈内部，别东道主不睬解我，我作为“鞋羊”，报复性也很强。

跋文

如今村里，福旺和来贵等留守中老年仍然作念着ID生意。在王哥的引颈下，好多像我相同的留守后生也加入了进来。

2022年12月全面放开后，东道主们走削发门正常使命，ID业堕入了低谷期。市集换了一批新游戏，底本火爆的ID论坛里，多见各种游戏账号往来平台的告白，少有ID干系的。

ID“冻结期”不再是问题，年青东道主发现它反倒加速了“可蹲ID”被搜索出来的概率——只须机器搜不到，就阐发该ID处于“冻结期”，便可纳入运筹帷幄名单。由此，他们开发出紧跟时期潮水的“盲盒”玩法——买家预支款项，卖家手里处于“冻结期”的“可蹲ID”中，哪个ID先解冻，就改上哪个。卖家图省事，买家图的是以小博大的刺激，因为花二类ID的价钱，万一赌到一类ID，就赚大发了。

二叔因为网赌输光了钱，城里的期房只可断供，他好久没去城里，并不清醒开发商资金链断裂，房子在快封顶的时候烂尾了。清醒这个音书后，他又哭又笑，接着生了一场大病，又宝石不去病院，叫着“三赎”会救他，差点把我方害死，是李妈实时回顾把他送去了病院。东道主是救下来了，关联词身子垮了。

其后，二叔常常时就去看着那座烂尾楼，带着一升冰红茶，在杂草丛生的花圃边坐下，对着楼发怔，一坐便是一天。每次临行运，他会把剩下的冰红茶倒在烂尾楼根部，仿佛在浇灌一棵树。

（文中东道主物名及ID均为假名）

作家：猫

裁剪：吴瑶

题图：《穿越火线》(2020)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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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：猫